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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

 
之后
 

月亮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我们已经忘了。
 
那些时候楼房带着这个城市特殊的气味。
在拐角的阳台上变成长颈鹿,
可以看见隔壁的空中小姐,你说。
 
我们喝啤酒,在楼下的花园
踩着树桠,摘洋槐花吃。

月亮昏黄,有时从云层的薄被中探出头。
后来周围的树叶都静了下来。
就盼望天再黑一些,再黑一些,
我们默默坐着,什么也不说。
 
 
 
 

一开始一定不是这样的。
一定有光。但女人黝黑,和白云
扯不上干系。
美人俊俏,但比不过芭蕉,比不过庭院
荷叶,桥。兰舟从何处初发?
 
煤炭深处,夜色三千里漫漫。
边境虚幻,老套,国家像老虎的
手掌,凶狠,宽广。
 
红通通的村子里,
种满大豆、高粱。高粱秆子里酿着酒,
酒流在案下,润湿皇帝的龙袍。
 
一开始一定是这样的。
回头又看见笨重的北京,灰色的云朵
舒卷翻涌。
城墙下站着你,红布鞋
泛着鲜活的光泽。
你看见握刀的男人拉住他的辫子。
 
 
2008.10.4
 
 

苏东坡和老丈人的小院

   

 

 

 

   

 

 

   

 

 

 

 

 (老丈人的小院)

 

下雨的东京

   

 

 

   

 

 

   

 

 

   

 

 

   

 

 

 

 

 

 

 

 

 

 

 

 

 

 

 

 

 

 

 

 

 

 

 

 

绵羊的秘密

 
绵羊的秘密
 

我喜欢那些矮小的脊椎动物
在马路,村庄边缘
他们群居又孤单
 
世界悬浮在视线的上空
太阳从更高的地方落下来
因为低矮,而获得仰视
更完整的秋天
 
我曾经路过许多的小镇
车站、郊外
总有一只羊,内向、瘦小
表情谦恭
却深藏疲倦
它耐心的打量着每一个路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
我的样子
 
2008.9.16
 
 
 
是你
 
 
你写一首诗,不忍心再看
你爱过一个人,很多年没有见
你娶亲的那个晚上
下很大的雨
你从火车上跳下来
买一包假烟
 
你年轻的时候,坐在索桥上喝酒
看星星
夜晚从很高的阁楼上
扶木梯坠下来
 
你没有女人,没有好习惯
有一天,你老了
你经过一个偏僻的小城
点了一碟小菜
看见月亮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正升上来
 
 
 

风筝

 
◎风筝  文/周树人
 
 
北国的冬季,地上还有积雪,灰黑色的秃树枝丫叉于晴朗的天空中,而远处有一二风筝浮动,在我是一种惊异和悲哀。
 
故乡的风筝世界,是春二月,倘听到沙沙的风轮声,仰头便能看见一个谈黑色的蟹风筝或嫩蓝色的蜈蚣风筝。还有寂寞的瓦片风筝,没有风轮,又放得很低伶仃地显出憔悴可怜模样。但此时地上的杨柳已经发芽,早的山桃也多吐蕾,和孩子们的天生的点缀相照应,打成一片春日的温和。我现在在那里呢?四面都还是严冬的肃杀,而久经诀别的故乡的久经逝去的春天,却就在这天空中荡漾了。
 
但我是向来不爱放风筝的,不但不爱,并且嫌恶他,因为我以为这是没出息孩子所做的玩艺。和我相反的是我的小兄弟,他那时大概十岁内外罢,多病。瘦得不堪,然而最喜欢风筝,自己买不起,我又不许放,他只得张着小嘴,呆看着空中出神,有时至于小半日。远处的蟹风筝突然落下来了,他惊呼;两个瓦片风筝的缠绕解开了,他高兴地跳跃。他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笑柄,可鄙的。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似乎多日不很看见他了,但记得曾见他在后园拾枯竹。我恍然大悟似的,便跑向少有人去的一间堆积杂物的小屋去,推开门,果然就在尘封的什物堆中发见了他。他向着大方凳,坐在小凳上;便很惊惶地站起来,失了色瑟缩着。大方凳旁靠着一个蝴蝶风筝的竹骨,还没有糊上纸,凳上是一对做眼睛的小风轮,正用红纸条装饰着,将要完工了。我在破获秘密的满足中,又很愤怒他的瞒了我的眼睛,这样苦心孤诣地偷偷做没出息孩子的玩意。我即刻伸手折断了蝴蝶的一支翅骨,又将风轮掷在地下,踏扁了。论长幼,论力气,他是都敌不过我的,我当然得到完全的胜利,于是傲然走出,留给他绝望地站在小屋里。后来他怎样,我不知道,也没有留心。
 
然而我的惩罚终于轮到了,在我们离别得很久之后,我已经是中年,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国的讲儿童的书,才知道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于是二十年来毫不忆及的幼小时候对于精神的虐杀的这一幕忽地在眼前展开,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时变成了铅块,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但心又不竟堕下去而至于断绝,他只是很重很重地堕着,堕着。
 
我也知道补过的方法的:送他风筝,赞成他放,劝他放,我和他一同放。我们嚷着,跑着,笑着——然而他其时已经和我一样,早已有了胡子了。
 
我也知道还有一个补过的方法的:去讨他的宽恕,等他说,“我可毫不怪呢呵。”那么,我的心一定就轻松了,这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有一回,我们会面的时候,是脸上都已添了许多“生”的辛苦的条纹,而我的心很沉重。我们渐渐谈起儿时的旧事来,我便叙述到这一节,自说少年时代的胡涂。“ 我可毫不怪你呵。”我想,他要说了,我即刻便受了宽恕,我的心从此也宽松了罢。
 
“有过这样的事么?”他惊异地笑着说,就像旁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全然忘却,毫不怨恨,又有什么宽恕之可言呢?无怨的怨,说谎罢了。
 
我还能希求什么呢? 我的心只得沉重着。
 
现在,故乡的春天又在这异地的空中了,既给我久经逝去的儿时的回忆,而一并也带着无可把握的悲哀,我倒不如躲到肃杀的严冬中去吧,——但是,四面又明明是严冬,正给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气。
 
 
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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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

So then death worketh in us, but life in you.